她只是想遵循原书轨迹 3

    在陆之枝一阵软磨硬泡下第二天她还是回到了学校，清早踏进教室朋友就围了上来询问她昨天发生的事和她的伤口，陆之枝耐心的一个个回答着。

    就在这片略显嘈杂的关切声中，一道更为挺拔的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，硬生生破开来。

    裴妄之几乎是顷刻间便占据了陆之枝视线，他微微喘着气，琥珀色的眼瞳亮得灼人，此刻正一眨不眨地、紧紧地锁住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学校了？”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激烈，他顿了顿，又像是意识到语气太冲，勉强放缓了些，“伤没好怎么就来了？还疼吗？你看医生了吗？医生怎么说？”他死死盯住她额角那块小小的、边缘被发丝半掩的白色敷贴上。

    陆之枝被他这样直白到近乎莽撞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，脸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薄薄的、桃花般的绯色。她想避开，却生生愣在原地，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份guntang到令人心悸的关切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……”她挤出细弱的声音，“医生说没什么大碍，注意不要碰水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，一道带着明确威严的声音便从讲台方向切了进来，“裴妄之。”班主任正站在那里，“要上课了，回座位。”

    裴妄之身形一顿，那灼灼的目光终于从陆之枝脸上移开，极快地瞥了讲台方向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惧怕或尴尬，只有被打断的不甘与烦躁。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，再次深深看了陆之枝一眼，然后才转身迈开那双长腿，带着点不甘愿的意味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。即便坐下，他的脊背也挺得笔直，目光仍不受控制地、时不时越过人群，精准地投向她的方向。

    陆之枝这才仿佛得以喘息，悄悄松开了紧攥的指尖，掌心已是一片微潮。她垂下眼睫，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。

    “原来他叫裴妄之……”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。

    身旁的好友立刻捕捉到了她这片刻的失神与困惑，凑得更近了些，几乎贴着她的耳廓，“一看你昨天早读课就没在状态，他就是昨天新转来的班上的，叫裴妄之。”

    陆之枝闻言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，那笑容浅浅的，带着点羞赧的茫然，像初春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涟漪。

    “噢……”她轻声应道，尾音拖得软软的，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课间的休息时间陆之枝的座位宛如一块磁石，被朋友们层层叠叠的关切围得水泄不通。她坐在中央，像被花瓣包裹起来的花蕊，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个问题，偶尔抬起眼，眸光水润润的。

    裴妄之靠在几步外的窗台边，长腿微曲，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。琥珀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锁着那片被围圈的中心，看着她被淹没在别人的关怀里，看着她对旁人露出那种柔软顺从的笑。一股莫名的焦躁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。那些都是她的朋友，他不好、也暂时没立场强硬地挤进去宣告主权，但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，让他觉得那圈人墙格外碍眼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在午饭前十分钟裴妄之给她穿了张纸条，“下课别走，跟我一起吃个午饭。”

    陆之枝转头看他时他嘴角立刻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、灿烂的笑容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势在必得的光，毫不避讳地朝她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陆之枝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蜷缩，她迟疑了几秒，最终还是对身旁的朋友轻声细语地解释了一句，等于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午餐邀约。

    下课铃响，裴妄之立刻穿过尚未完全散开的人群，来到她桌边，“走吧。”他语气轻快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。

    走向食堂的路上，他手里始终稳稳提着一个保温饭盒，饭盒不小，看起来分量十足。

    “这个，”他将饭盒提起来晃了晃，眼神认真地看着她，“我昨晚特意问了我家的营养师，又盯着厨房现做的。里面都是对安神、活血化瘀好的食材，味道应该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陆之枝的目光落在那个沉甸甸的饭盒上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，回到了清早玄关处，陆闻替她整理衣领时，落在耳畔的低语，“枝枝，答应哥哥，离那些让你受伤的人和事远一点，好吗？”
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裴妄之，“我们一起吃吗？”反正以后哥哥都会不要她，这个带着自弃与反叛的念头，如同毒草般疯长出来。

    所以，她才不要听哥哥的话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裴妄之找到了一个靠窗的、相对僻静的角落。他拉开椅子让她坐下，将保温饭盒一层层打开。

    他将筷子用纸巾仔细擦过，才递到她手中，自己面前却只摆着一份从食堂窗口打来的、再普通不过的套餐。

    陆之枝觉得这样不大好，“你也一起吃吧？我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
    裴妄之眼睛弯了弯，摇头，“这是专门给你做的。我吃这些就行。”他语气随意，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。“就算我补偿你的，不然我良心会过意不去的。”

    陆之枝不再多言，低下头，小口小口地开始用餐。饭菜的味道确实极好，她能感觉到裴妄之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，那目光充满了专注的观察，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喜欢，是否吃得舒服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而这一切，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食堂另一端，那双隐在人群之后、紧紧盯着令人的眼眸里。

    沈舟弋独自坐在靠柱子的阴影处。面前的餐盘几乎未动。他的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与晃动的光影，精准地、冰冷地钉在那个靠窗的角落。

    他看见裴妄之如何殷勤地打开饭盒，如何将筷子递给她，他看见陆之枝微微泛红的脸颊，看见她小口吃饭时低垂的、乖顺的脖颈，看见她偶尔抬眼看向裴妄之时，眼中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松动。

    握着筷子的手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
    嫉妒。

    是的，是嫉妒。一种冰冷黏稠的情绪正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汩汩涌出，他嫉妒裴妄之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靠近她，嫉妒…她竟然允许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天傍晚，她站在楼梯上，用那种疏离的语气说“以后不一起走了”。想起她额角的伤，想起自己得知消息时的恐慌与随后被她排除在外的愤怒与冰凉。

    原来，是因为有了新的、更热情的选择吗？

    沈舟弋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，那不是一个笑容，而是一种近乎痉挛的弧度。眼底深处，那惯常的平静与淡漠早已碎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、晦暗不明的风暴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对别人露出那种柔软的神情，看着另一个男人以守护者的姿态坐在她身旁。

    不行。

    绝对不行。

    他的枝枝，怎么能让别人的阳光，照进他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的、只属于他的领地？

    阴影中，沈舟弋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。那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窗边那幅和谐得刺目的画面，然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，离开了食堂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，看来需要更明确地、更彻底地标记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