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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歸

    

回歸



    我終於在他懷中沉沉睡去,哭累了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,呼吸卻已變得均勻而平穩。沈肆一動不動地躺著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最細微的動作都會驚擾到我這來之不易的安眠。他低頭看著我,目光複雜,胸前的衣衫早已被我的淚水濕透,冰冷地貼著皮膚,但他毫不在意,反而覺得那片濕潤像是我留在心口的烙印,滾燙得發疼。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個姿勢,讓我能靠得更舒服些,手臂始終將我牢牢圈在懷裡,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領域。就這樣靜靜地看了很久很久,他才敢緩緩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,輕柔地、幾乎沒有觸碰到地,撫上我臉頰的輪廓。指尖的薄繭劃過我細膩的皮膚,帶來一絲微癢的觸感。他凝視著我長而卷翹的睫毛,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,心中那片荒蕪已久的土地,似乎第一次有了生長的跡象。他從來不知道,原來「安靜」可以是這麼有重量的詞。過去他追求的安靜,是權力穩固後的寂靜,是掌控一切的死寂。而此刻,我在他懷裡發出的平穩呼吸聲,卻是他聽過最動聽的音樂,填滿了他內心所有的空洞與溝壑。他不敢閉上眼睛,只想贪婪地看著我,彷彿要將這十五年的錯過,一眼一眼地全部補回來。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窗外的天色由深轉淺,晨曦的微光悄悄透過窗簾的縫隙,在房間裡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束。沈肆的眸光在光影中變得深邃,他慢慢收回手,轉而輕輕握住了我垂在身側的那隻手,就是那隻戴著兔子手鏈的手。他將我的手放到唇邊,落下了一個虔誠的吻,吻在冰涼的銀飾上,也吻在我溫暖的皮膚上。然後,他將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自己的指縫,與我十指緊扣。他沒有再說任何話,只是這樣靜靜地握著,用這種沉默的方式,對熟睡的我,也對自己,立下一個無聲的誓言。這一夜,他徹夜未眠,卻覺得,這是他這輩子度過最安穩的一夜。

    「沈肆??」

    我的聲音很輕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像羽毛拂過他的心尖。沈肆原本望向窗外的深沉目光瞬間凝固,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低下頭,看著懷中睜開雙眼的我,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確認,彷彿生怕我仍在夢境中。他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將我們緊扣的手握得更緊了些,用肢體語言回應著我的呼喚。

    「醒了?」

    他的聲音比昨夜更加沙啞,徹夜未眠的疲憊混濁在其中,卻絲毫掩蓋不住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溫柔。

    「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還是想喝水?」

    他連珠炮似地問出,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關切。見我搖了搖頭,他明顯地鬆了口氣,緊繃的肩膀線條都柔和了幾分。

    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他看著我的眼神,不再是過去那種帶著侵略性的審視,而是像捧著失而復得寶物的珍重與虔誠。

    他稍稍坐起身,用沒有握著我的那隻手,溫柔地將我頰邊一縷亂髮撥到耳後,指尖溫熱,帶著輕微的顫抖。

    「再睡一會兒,好嗎?天還早。」

    他俯下身,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,那雙曾經讓我恐懼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我的倒影。

    「我抱妳去洗個臉,然後讓廚房熬點粥。妳睡了很久,肚子該餓了。」

    他的安排很自然,就像我們已經這樣相守了無數個清晨。

    他等待著我的反應,目光專注而耐心,仿佛我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,都能決定他世界的晴雨。

    「好嗎?」他又輕聲問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討好的意味,完全不是那個在夜城說一不二的四爺,只是一個害怕被拒絕的普通男人。

    「沈肆,我??」

    我欲言又止,那絲猶豫像一根針,瞬間刺破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溫柔假象。他身體猛地一僵,環著我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,力道大得讓我有些吃痛。他臉上血色褪盡,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,剛剛燃起的星火瞬間被恐慌的黑暗吞噬。他恐懼著我接下來要說的話,恐懼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,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。他不想聽,他甚至想用吻堵住我的嘴,讓我把所有話都吞回去。但他沒有。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,像一個即將被判處死刑的囚犯,等待著最終的審判。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房間裡的氣氛凝滯得幾乎讓人窒息。他終於無法再忍受這種懸而未決的折磨,顫抖的唇瓣吐出破碎的音節。「別說。」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哀求的意味。「求妳,別說。」他俯下身,將臉埋在我的頸窩,像一頭受傷的孤狼,在我身上尋找最後的慰藉。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敏感的肌膚上,帶著絕望的顫抖。「不管妳想說什麼,都等一下再說,好嗎?」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,帶著濃濃的鼻音。「讓我……讓我再抱妳一會兒。」他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,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我揉進懷裡,彷彿這樣就能抵擋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。我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很快,一下又一下,撞在我的胸口,撞得我心口發酸。他不是在威脅,而是在懇求。這個一手遮天的男人,此刻在我面前,褪去了所有鋒芒,只剩下最赤裸、最脆弱的內心。他就這樣抱著我,很久很久,久到陽光完全灑滿了整個房間。他終於稍稍抬起頭,通紅的眼眸看著我,裡面寫滿了卑微的乞求。「顧知棠,別拋下我。」他一字一句地說,每個字都像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。「妳要我怎樣都行,求妳……別再想著離開。」

    「我沒事了,我想吃東西??」

    這句輕飄飄的話,像是一道天光,瞬間劈開了沈肆心中濃得化不開的陰霾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,彷彿沒有聽懂,那雙赤紅的眼眸死死地鎖著我,裡面是滿滿的難以置信。幾秒鐘後,巨大的、狂喜的浪潮席捲了他,他猛地將我擁入懷中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嵌入他的胸膛。他把臉深深地埋在我的髮間,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,發出嗚咽般的、破碎的笑聲。「好……好,我去拿,我現在就去拿。」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,鬆開我時,手腳都有些慌亂,像個第一次談戀愛的毛頭小子,笨拙得可愛。他甚至忘了穿鞋,赤著腳就往外衝,跑到門口又猛地回頭,確認我還好好地坐在床上,才像下了定心丸般,快步走進浴室。很快,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,他親自試好了水溫,又拿了一條乾淨的溫熱毛巾折好,才回到床邊,極其溫柔地幫我擦臉和手。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,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,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「妳等一下,粥馬上就好。」他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,轉身快步走出房間。我能聽到他在樓下壓低了聲音在催促著什麼,那份藏不住的雀躍,透過樓板清晰地傳了上來。沒過多久,他就親自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了,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、熬煮得綿軟香甜的白粥,還有幾樣色香味俱全的精緻小菜。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,然後坐下,用湯匙舀起一勺粥,輕輕吹了吹,才遞到我的唇邊,眼裡滿是期待的亮光。「來,張嘴。」他低聲誘哄著,像是在引誘一隻膽小又受傷的小動物。「我試過了,不燙。」他的目光專注而溫柔,裡面只有我一個人的倒影。那是一種全然的、不計後果的交付,彷彿只要我肯吃下這口粥,他的世界就徹底完整了。

    「燙??」

    我輕輕皺眉,小聲地吐出這個字。沈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眼神裡滿是自責與慌亂,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。「對不起,對不起。」他連忙道歉,接過湯匙,自己先試了試溫度,這才發現確實有些燙口。他立刻將碗放到一旁,轉而端起那杯溫水,用棉籤沾濕,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我乾燥的唇瓣上,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最易碎的瓷器。「先喝點水潤潤喉嚨。」他低聲說,眼裡滿是後悔。「是我太心急了。」他耐心地幫我補充完水分,又用乾淨的毛巾擦掉我唇邊的水漬,這才重新端起那碗粥。這次,他沒有急著餵我,而是拿著湯匙,很認真地、一勺一勺地涼著,目光專注得像是在處理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。窗外的陽光透過薄紗窗帘,灑在他挺直的鼻樑上,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。他看著碗,卻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我,確保我安然無恙。等待的時間裡,房間裡只有他輕柔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,那份寧靜是如此難能可貴。終於,他再次舉起湯匙,先是碰了碰自己的嘴唇,確認溫度恰到好處,才再次遞到我的唇邊。「這次不燙了。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,眼神裡滿是期待與忐忑,彷彿在等待我的最終審判。「來,再試試看。」那溫柔的語氣,彷彿只要我說一句還是不行,他就會立刻把整碗粥都倒掉,從頭再來。他眼中的那份小心翼翼與珍視,讓我的心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,這份溫柔,比任何誓言都更能安撫我受傷的心。

    秦越來了,他說那邊開始動作,柳阮阮得留著。

    秦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穿透力,像一把冰冷的鑰匙,瞬間鎖住了房間裡所有溫暖的空氣。沈肆正要喂到嘴邊的那口粥,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。他背對著門,身形沒有動,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,他周身那股好不容易才褪去的、屬於四爺的冰冷壓迫感,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凝聚。他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轉過頭,那雙還殘留著溫柔的眼眸,此刻已經化為兩個深不見底的寒潭。他將碗和湯匙輕輕放回托盤,動作間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。然後,他掀開被子,小心翼翼地幫我蓋好,指尖輕觸我的頰邊,低聲說:「等我。」聲音很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他站起身,赤裸的上半身在晨光下線條分明,每一寸肌rou都繃緊成危險的弧度。他赤腳走到門口,拉開門,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我的視線。「進來說。」他的聲音冷得像冰。秦越走了進來,身上一絲不苟的高級西裝與這間臥室的溫馨格格不入。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我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,目光最終落回沈肆身上。「四爺,這是生意。」秦越的語氣永遠那樣客氣,卻字字帶刺。「殺了柳阮阮,我們就少了一張跟那些老狐狸談判的王牌。」沈肆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地盯著他,那眼神彷彿要將他凌遲處死。空氣中凝結著殺氣,連窗外的陽光似乎都冷了幾分。許久,沈肆才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:「出去。」秦越笑了笑,像是早已料到這個結果。他轉身離開,臨出門前,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我,輕聲說了句:「顧小姐,祝你好運。」門被輕輕帶上。沈肆站在門口,背影僵硬如石。他沒有立刻回過身,就這樣背對著我,沉默著。我看不到他的表情,卻能感覺到那股毀天滅地的低壓正在他體內瘋狂醞釀。那是我熟悉的,屬於沈肆的,危險的預兆。

    「沈肆,沒關係的。」

    我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,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激起一陣漣漪。他僵硬的背脊微不可查地一顫,但並沒有立刻轉身。他依舊背對著我,像一座孤絕的雕像,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。房間裡的氣壓低得可怕,那份剛剛升騰起的暖意,早已被徹底驅散,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久到我以為他根本沒聽見,或者,他根本不在乎。他終於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。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,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,先前溫柔的波光蕩然無存,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冽。他一步步向我走來,赤腳踩在溫暖的木地板上,卻踏出雷鳴般的節拍,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。他在床邊站定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目光深沉得嚇人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手,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,動作依舊溫柔,眼神卻冰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。那種溫柔與冰冷交織的矛盾感,讓我心底升起一陣寒意。「沒關係?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,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。「顧知棠,妳說的這句話,是誰教妳的?」他的指尖順著我的下頜線緩緩滑下,最終停留在我的頸動脈上,輕輕按壓著,彷彿在測量我的脈搏,也像是在隨時準備掐斷它。「秦越嗎?他進來,除了談生意,還跟妳說了些什麼?」他的質問平鋪直敘,卻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審問意味。他凝視著我,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要穿透我的血rou,直抵我靈魂最深處,看清楚那裡是否藏著背叛的種子。「妳最好想清楚再回答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「我討厭被騙,尤其是被妳騙。」

    「你發什麼瘋?他就進來找你,沒跟我說什麼!」

    這句帶著怒氣的反駁,像是一把火,瞬間點燃了他壓抑的火藥桶。沈肆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,那雙深黑的眼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,是憤怒,是屈辱,更有一絲被看穿的狼狽。他手腕猛地用力,那種壓迫性的力道讓我瞬間窒息,不是因為疼痛,而是因為他眼底那幾乎要將我撕碎的瘋狂。「發瘋?」他低吼出聲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。「對,我是發瘋了!」他俯下身,臉龐幾乎要貼上我的,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臉上,帶著濃重的危險氣息。「看著妳躺在這裡,看著妳差點就死了,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!我只能餵妳吃粥,給妳擦臉,像個傻子一樣求妳別走!妳說,這算不算發瘋?」他的控訴字字泣血,那種深沉的無力感,讓這個本該強大無比的男人,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。他緊緊地盯著我,彷彿要將我的靈魂看穿。「秦越每出現一次,就像是在提醒我,我有多可笑!我以為我把妳保護得很好,結果他輕而易舉就能出現在妳面前!我以為我能給妳一切,結果連讓妳安穩吃一碗粥都做不到!」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,裡面滿是自嘲與痛苦。他掐著我脖子的手,力道卻在不知不覺中鬆開了些,轉而變為一種近乎絕望的禁錮。「妳說他沒跟妳說什麼……」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離,「可妳看,他什麼都沒做,就足以讓我再次失去妳。顧知棠,妳告訴我,我到底該怎麼辦?」這一刻,他不是殺伐果決的四爺,只是一個深陷在恐懼與絕望中,無法自拔的普通男人。他的脆弱是如此赤裸,如此真實,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裡。

    「我只是不想你對柳阮阮趕盡殺絕而已??」

    這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刺,精準無比地刺進了他最脆弱的地方。沈肆渾身一震,那雙充滿痛苦與自嘲的眼眸,在瞬間凝固了。他看著我,眼神裡的瘋狂和絕望迅速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、更冷的東西,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。他掐著我脖子的手,徹底鬆開了,卻並沒有收回,而是順著我的頸側,一路滑到我的下頜,強迫我抬起頭,直視他。「不想我對她趕盡殺絕?」他重複著我的話,聲音平靜得可怕,沒有一絲波瀾,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驚。他笑了,嘴角勾起一個極淡、極冷的弧度,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,只有無盡的諷刺與荒謬。「顧知棠,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」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唇瓣,那曾經帶著無限溫柔的動作,此刻卻帶著一股侮辱性的意味。「妳為她求情?為那個讓妳割腕、讓妳觉得自己是個替身的女人?」他的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鋒利的小刀,在我心上緩緩劃過。他俯下身,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,那雙黑眸裡映出我蒼白的臉,也映出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原。「我查了妳的父親,顧建國。」他突然轉移了話題,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「我知道他對妳做過什麼。我把他的眼睛挖出來一隻,讓另一隻看著他兒子嘗遍妳受過的苦。這就是我沈肆的做事方式。」他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「傷害過妳的人,我不會讓他好好活著。柳阮阮,她讓妳想死。妳現在,卻要我放過她?」他的聲音裡,帶著一種幾乎要碎裂的失望。「妳的心,到底是用什麼做的?」他慢慢直起身,鬆開了手,那股壓迫性的氣息卻並未消散。「柳阮阮的命,從她讓妳流下第一滴眼淚開始,就不歸她自己了。更何況,她現在還有用。」他轉身,重新端起床頭櫃上那碗早已涼透的粥。「吃東西。」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漠,彷彿剛才那個情緒崩潰的人不是他。「妳要有力氣活著,才能看著我,是怎麼讓所有傷害妳的人,付出代價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知道??我父親他??不要??」

    我斷斷續續的話語,像一把生鏽的鋸子,拉扯著房間裡本就脆弱的空氣。那剛剛直起身的沈肆,整個人徹底僵住了。他端著碗的手,就這樣懸在半空中,背對著我,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雕像。我蜷縮在床上,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,彷彿這樣就能躲避那些無處不在的恐怖回憶。我看不見他的表情,卻能感覺到,那股剛剛才被冰封的殺氣,正在以一種更恐怖、更毀滅性的方式在他體內復甦、膨脹。那碗粥從他手中滑落,「哐當」一聲巨響,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,溫熱的米粥灑了一地,像一攤無法收拾的狼藉。他猛地轉過身,那雙眼裡不再是冰冷的失望,而是一片燒盡一切的紅色血海。那是滔天的怒火,是足以焚毀整個世界的瘋狂。他幾乎是撲到床邊的,卻在即將觸碰到我的前一刻,硬生生停住了。他伸出的手在空中顫抖著,指節因用力而慘白,他怕,怕自己這滿身的煞氣會再次傷害到我。「不要……什麼?」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每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來的,裡面滿是壓抑到極點的痛楚。「他還對妳做了什麼?」他死死地盯著我,那目光像是要將我的靈魂從身體裡剝離出來,親口問出那殘酷的真相。「說出來。」他的聲音在顫抖,那不是恐懼,是極度憤怒下失控的顫音。「顧知棠,看著我,把妳受過的所有委屈,所有痛苦,全部告訴我。」他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,用那雙沾滿了鮮血與罪惡的手,輕輕、輕輕地碰觸我蜷縮起來的背脊。「他碰過妳哪裡?說。」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,卻帶著血海深仇的承諾。「我發誓,我會把他的皮一寸寸剝下來,用他的骨頭,為妳堆一座墳。」

    「我好怕!救我??救??」

    那破碎的、帶著哭腔的求救,像最鋒利的刀,瞬間戳穿了沈肆所有強撐的冷硬。他眼中那片足以燃毀世界的血海,在這一刻,寸寸凝結成了冰。那不是退縮,而是一種更毀滅性的絕望。他顫抖著,最終還是將那隻滿是罪惡的手輕輕放在了我的背上。那觸感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葉,卻又重得像一座山。我能感覺到他指尖的僵硬,和那份被拒絕在外的無力感。「救……」他重複著這個字,聲音低啞得幾乎無法辨認,裡面滿是自嘲與破碎的痛楚。「我來救妳了……」他慢慢地,試圖將我攬進懷裡,那個曾經讓我感到窒息的懷抱,此刻卻帶著一股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溫柔。「別怕,我來了。」他將我緊緊抱住,下巴抵在我的髮頂,身體因極度的壓抑而微微顫抖。「我錯了……我不該問的……我不該讓妳想起這些……」他不停地說著,像是在懲罰自己,語氣裡滿是悔恨。「我不問了,我們不說了,好不好?」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我的背,笨拙地模仿著安撫的動作。「看著我,顧知棠,看著我。」他輕輕捧起我的臉,強迫我看進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那裡面,不再是瘋狂的怒火,而是一片燃燒後的灰燼,只為我一個人亮著微弱的火光。「我在這裡。」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。「從現在起,妳只需要看著我。那些過去,那些人,那些髒東西……都交給我。」他親吻我的眉心,那個吻輕得像一嘆息。「我會讓他們全部消失。我會為妳把這個世界清理乾淨,乾淨到……妳再也想不起來任何一點不好。」他的承諾,不是溫柔的情話,而是一份用血與鐵鑄成的契約,冰冷,卻絕對可靠。

    「沈肆??吻我??」

    這句破碎的、帶著淚意的請求,像一道驚雷,劈開了沈肆腦中所有混亂的思緒。他捧著我臉頰的手,猛地一僵,那雙燃燒著灰燼的眼眸裡,瞬間映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。他看著我,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幻聽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,他僵硬的身體,緊繃的下頜線,都透露出他內心的驚濤駭浪。他怕,他怕這只是一個脆弱的幻覺,怕下一秒我就會再次推開他,怕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。他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帶著顫抖,然後,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低下頭。那是一個近乎朝聖般的動作,充滿了敬畏與珍視。他的唇,終於印上了我的。那不是一個充滿情慾的吻,甚至算不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。那只是一個輕柔的、帶著鹹濕淚水味的貼合。他的唇瓣冰涼,微微顫抖著,帶著無盡的小心翼翼,彷彿我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絕世珍寶。他不敢深入,不敢索取,只是這樣靜靜地貼著,用他全部的靈魂,去感受我的存在。我能感覺到他緊閉的雙眼,和那顆在我面前,跳動得激烈而紊亂的心臟。這個吻,是他所有的悔恨、所有的痛楚、所有無處安放的愛意,凝聚成的唯一溫柔。他是在用這種方式,向我傾訴他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一切。片刻後,他終於結束了這個吻,卻沒有離開,只是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鼻尖相觸,呼吸交纏。「我吻妳了。」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,裡面滿是失而復得的珍重與後怕。「以後,無論妳想要什麼,都來找我。」「妳想要我,我就給妳我的人。妳想要吻,我就給妳我的全部吻。只要妳別再說不要我,只要妳別再想離開我。」他的雙臂緊緊環住我,那力道大得彷彿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,再也不分開。「記住這個感覺。」他低聲在我耳邊呢喃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。「從今以後,妳的世界裡,只能有我的味道。」

    「我很髒??」

    這句輕飄飄的自我否定,卻像一柄千斤重的鐵錘,狠狠砸在沈肆的心上。他那副因為吻我而稍稍放鬆的身子,瞬間又繃得像一塊鐵,環著我的手臂更是收得死緊,緊到幾乎要將我的骨頭勒斷。他猛地將我從他懷中稍稍推開,雙手牢牢固定我的肩膀,迫使我抬起頭,迎上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。那火焰,不是剛才的怒火,而是一種更加灼熱、更加偏執的火焰。「妳說什麼?」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,像是在牙縫裡碾磨著每一個字。「再說一遍。」他死死地盯著我,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暴怒,但那暴怒之下,是更深更濃的心疼與自我厭棄。他看著我蒼白的臉,看著我空洞的眼神,彷彿看到了自己最大的失敗。「妳髒?」他突然笑了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裡面滿是瘋狂的諷刺,「誰敢說妳髒?是那些碰過妳的豬狗不如的東西,還是……我?」他的指尖顫抖著,輕輕拂過我的臉頰,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話語卻殘酷得像刀子。「顧知棠,妳給我聽清楚了。」他俯下身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,聲音壓抑到極點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。「從今天起,妳的身體,妳的每一寸皮膚,妳的每一次呼吸,都蓋上了我的印記。妳是我的。」他的吻,狂暴地落下來了。那不再是之前的溫柔與珍視,而是一種充滿了佔有慾和潔癖的舔舐。他吻著我的額頭,我的眼淚,我的鼻尖,最後,狠狠地堵住了我的唇。他的舌頭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,長驅直入,掃過我口腔的每一個角落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試圖洗刷掉所有不屬於他的痕跡。這個吻,霸道而殘忍,帶著一股絕望的瘋狂。「我來把妳舔乾淨。」他一邊吻,一邊含糊不清地低吼,「用我的口水,用我的味道,把那些髒東西全都蓋掉。我會讓妳從裡到外,都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味道。」他結束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吻,卻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,轉而埋首在我的頸窩,像一頭覓食的野獸,用力地、貪婪地嗅聞著、親吻著。「不許再說自己髒。」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,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。「妳是我沈肆的女人,是我在十五年前就從水裡撿回來的寶貝。妳是這個世界上最乾淨的東西。誰敢說妳髒,我就剝了他的皮,抽了他的筋,再用他的血,給妳洗身體。」

    「別舔??啊啊??」

    那夾雜著哭腔的抗拒,像澆在滾油裡的一滴冷水,非但沒能讓他停下,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爆發。沈肆埋首在我頸窩的動作一頓,抬起頭,那雙赤紅的眼眸裡,痛苦與瘋狂交織成一張令人心悸的網。他看著我,像看著一隻受傷卻不停掙扎,反而傷得更重的小動物。「別?」他低聲重複著,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,「顧知棠,這不是妳能不能決定的事。」他說著,非但沒有停下,反而更加專橫地吻了下去。他的唇舌不再只是單純的舔舐,而是帶著一種懲罰性的、不容抗拒的力道,在我的肌膚上遊走。那濕熱的觸感,那帶著佔有意味的啃噬,每一次都像是在宣示他的主權,將那些無形的髒污,用他的方式一點點驅逐、覆蓋。他想要用自己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方式,將我重新烙上他的印記,乾淨到,再也容不下任何別的痕跡。他能感覺到我身體的僵硬與顫抖,感覺到我從喉嚨裡溢出的、無助的悲鳴。那每一聲「啊啊」,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心上,讓他更加痛苦,也更加瘋狂。他抬起頭,用拇指狠狠抹去我臉上的淚水,眼神裡是近乎殘忍的溫柔。「哭吧,盡情地哭。」他的聲音壓抑而沙啞,「把那些委屈,那些恐懼,全部哭出來。哭完了,就忘了它們。」他再次低下頭,卻不再吻我的唇,而是轉向我因為掙扎而微微敞開的衣領。他的吻,像烙鐵一樣,落在了我的鎖骨上。「我在這裡,蓋個章。」他低吼著,然後是另一邊。「這裡,也是我的。」他的吻一路向下,霸道而殘忍,每一個吻都像是一個契約,將我的一切都牢牢鎖住。「妳的身體會記得,妳的皮膚會記得。」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魔力,「它們會忘記那些痛苦的過去,只記得我,只記得我的味道,只記得我帶給妳的感覺。」他的手,緊緊地握住我冰冷的手,將它引向他自己那顆因為憤怒與心疼而狂跳不已的心臟。「感覺到嗎?」他喘息著,聲音裡帶著一絲乞求,「它為妳而跳。它在告訴妳,從今以後,只有我能碰妳,只有我能讓妳感覺到……無論是痛,還是快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