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亲网 - 经典小说 - 我與你之間的距離在线阅读 - 獨孤晃

獨孤晃

    

獨孤晃



    「妳來了。」獨孤晃早料到她會來的樣子。

    獨孤家的氣派比記憶中更加壓迫,冰冷的石獅靜默地注視著她這個不速之客。家丁通報後,她被引著穿過一座座精緻卻毫無生氣的庭院,最後停在一間書房的門前。推門而入的瞬間,一股濃厚的墨香與檀香撲面而來,也讓她看清了坐在書案後的那個人。獨孤晃一襲深藍色長袍,正慢條斯理地研磨著墨,頭也未抬,彷彿早已等候多時。

    「妳來了。」

    當那句「妳來了」輕飄飄地傳來,宋聽晚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竟像是料到她會來一般,神情沒有絲毫意外,這份從容讓她預先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。他終於抬起頭,那張俊美卻帶著疏離的臉上,眼神深不見底,像是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的物件,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
    「坐。」他放下手中的墨錠,朝對面的圈椅示意了一下,語氣平淡得彷彿在招待一位普通的訪客。「妳會來找我,不算意外。」他倒了杯茶,輕輕推到她面前,熱氣裊裊,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。「裴淨宥的事,京城裡都傳遍了。我猜,那塊玉佩,妳也帶來了。」

    宋聽晚僵硬地坐著,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白。他將一切都攤開在陽光下,讓她所有的行為都變得透明,也讓她失去了談判的籌碼。她只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他們之間那段早已逝去的關係上。

    「說吧,」獨孤晃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鎖定著她,「妳想要我怎麼幫?」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力。「畢竟,我們曾經……也算是未婚夫妻。幫你,總得有個理由,不是嗎?」

    她的後退像一滴水落入沸油,非但沒能澆熄對方的氣焰,反而激起了更深的興味。獨孤晃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弧度,那不是溫和的笑,而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賞玩。他依舊坐在原位,卻彷彿有無形的壓力隨著他的目光蔓延開來,將她步步緊逼,退無可退。

    「不是什麼?」他的聲音依舊平緩,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嘲弄。「不是來求我,還是不是……我的未婚妻?」他輕笑一聲,站起身來,高大的身影投射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。「妳忘了嗎?這龍鳳佩,成雙成對。妳來這裡,拿出它,不就是想告訴我,妳選擇了這條路?」

    他緩步向她走來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,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繃得更緊。空氣中的檀香似乎也變得具有侵略性,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她想再退,背後卻已經抵上了冰涼的牆壁,再無退路。

    「妳看,妳無處可退了。」他停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,低頭看著她,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惜,只有純粹的、探究式的審視。「宋聽晚,妳以為還是當年那個可以任性妄為的小姑娘嗎?如今妳是裴家的罪婦,而我,是唯一能拉你一把的人。」

    他伸出手,卻並未觸碰她,只是用指尖輕輕劃過她身邊的牆壁,動作輕佻而危險。「裴淨宥那種書呆子,給不了妳想要的。他能為妳做的,只是自以為是的犧牲。」他收回手,轉身踱回桌邊,重新坐下,彷彿剛才那步步緊逼的人不是他。

    「所以,」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熱氣,眼角餘光瞥著她僵直的身影,「告訴我,妳願意用什麼來換?是讓他脫罪,還是……讓他永遠消失在妳的世界裡?選一個。」

    那句話說得又快又急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也像是獻祭了自己最後的尊嚴。獨孤晃聽了,卻沒有絲毫動容,只是輕輕放下茶杯,發出「嗒」的一聲輕響,在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。他靠進椅背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,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。

    「你的所有?」他重複著這三個字,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漫不經心。「宋聽晚,妳想想,你現在還有什麼?你的名譽、你的夫君,都岌岌可危。你所謂的『所有』,在我看來,不過是一個空洞的說辭。」他的話像一把軟刀子,一刀一刀割開她虛弱的鎧甲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顫抖的嘴唇,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,身體再次前傾,雙手撐在桌上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。「不過,妳也不是一無所有。」他的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種誘惑般的危險。「至少,你還有妳自己。一個……完整的,從裴淨宥那裡回來的,妳。

    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在她腦中炸開,羞恥與恐懼讓她幾乎站不穩。他怎麼會知道?他怎麼敢這麼說?獨孤晃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,變得更加冰冷而殘酷。

    「我要的,不是那些虛無飄渺的東西。」他站起身,緩緩走到她的面前,這次,他伸出了手,用冰冷的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淚珠,動作溫柔,眼神卻像在看一個戰利品。「我要妳,離開裴淨宥,回到我身邊。做我的女人,無名無分,也可以。只要妳答應,我明天就能讓他風光無限地從大牢裡走出來。怎麼樣,這筆交易,很公平吧?」

    她瘋狂的搖頭,像是驚弓之鳥,那個「怕」字幾乎要從她蒼白的嘴唇裡喊出來。后退的腳步絆在一起,狼狽地撞在冰冷的牆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她無法理解,為何拯救夫君的代價,是另一個更深、更黑暗的地獄。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她的心臟,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尖銳而痛苦。

    看到她這副模樣,獨孤晃不但沒有收斂,反而笑了起來。那笑聲很低,卻像砂紙磨過她的神經,讓她渾身每寸皮膚都感到刺痛。他眼中的趣味更濃了,彷彿她的恐懼正是他最期待的饗宴。他緩步上前,那種鎖定獵物的氣勢,讓她無處可逃。

    「看來,妳對裴淨宥,倒還有幾分真心。」他停在她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,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。「也好,我改變主意了。」他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,那個動作充滿了暗示性。「我不要你的人,那太沒意思了。」

    他的目光緩緩下移,最後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眼神變得幽深而莫測。那道視線彷彿帶著實體的溫度,灼燒著她身上的衣料,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與戰慄。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那裡,彷彿這樣就能抵擋他侵略性的目光。

    「我要的,只有一樣東西。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毒蛇的私語,鑽進她的耳朵裡。「把他留在妳身體裡的東西,給我拿出來。」他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「我要妳,懷上我的孩子。用裴家的骨rou,換獨孤家的血脈。用他的希望,換他的自由。妳,答應嗎?」

    「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們宋家的機關圖嗎?我可以、可以給你??」

    那句話像是最後的掙扎,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,從她乾澀的喉嚨裡擠了出來。她緊緊盯著他,試圖從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尋找一絲動搖。提及宋家最核心的秘密,是她能想到的、除了自身之外最有價碼的籌碼。然而,獨孤晃的反應卻讓她如墜冰窟。

    他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,那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,充滿了輕蔑與不屑。「機關圖?」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一步步逼近,強烈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「宋聽晚,妳是覺得,一張早就過時的廢紙,能和妳的身體相提並論嗎?」

    他停在她面前,冰冷的指尖勾起她的下巴,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。「我想要的,從來就不是那些死物。」他的眼神幽暗,燃燒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執念。「我要的是裴淨宥最珍視的東西,我要他眼睜睜看著他最寶貝的女人,懷著他的敵人的種。那樣的絕望,比什麼機關圖都有趣得多,不是嗎?」

    看著她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,他眼中的殘酷滿意感幾乎要溢出來。他鬆開手,像是丟棄什麼骯髒的東西一般,用帕子擦拭著剛剛碰過她的手指。

    「別再用這種無聊的東西來挑戰我的耐心。」他轉身背對著她,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淡,卻更加冰冷。「我最後問一次,是拿掉裴家的種,給我生一個,還是讓他……在牢裡待上一輩子,甚至更糟?選擇權,在妳手裡。」

    那聲「我不要」帶著哭腔,是絕望的嘶喊。她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窒-息的牢籠,然而卻被獨孤晃一聲輕笑叫住。他沒有再上前逼迫,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桌邊,眼神裡是全然的掌控。

    「走?」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,「妳以為,進了獨孤家的門,是妳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的嗎?」他的語氣突然一轉,帶上了幾分漫不經心的隨和。「罷了,妳不肯,總有別的東西能抵。那機關圖,我收下了。就當是……預付款。」

    他話音未落,便大步上前,在她反應過來之前,一隻手鐵鉗似的扣住了她的腰。她驚恐地睜大眼睛,掙扎的力道在他面前卻像螳臂當車。他低下頭,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頰上,帶著一股讓她作嘔的侵略性氣息。

    「不過,還差一樣東西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惡魔的誘惑,「一樣,能讓我心甘情願放裴淨宥一馬的東西。」話音剛落,他的唇便狠狠地壓了下來。那不是吻,是充滿了佔有與懲罰意味的啃噬,粗魯地撬開她的齒關,長驅直入,將她所有未來得及呼喊的聲音都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當他終於結束這個令人窒息的侵犯時,她已經渾身無力地靠在他身上,臉上掛著淚痕,眼神空洞。獨孤晃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紅腫的嘴唇,眼中滿是勝利者的嘲弄。

    「好了,」他低聲在她耳邊說,溫熱的氣息讓她一陣戰慄,「尾款,付完了。回去等消息吧,我的……好夫人。」

    她像一隻受驚的鹿,踉蹌地轉身,目光所及之處,卻是獨孤晃一張溫柔得詭異的臉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了之前的殘酷與占有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柔情,嘴角的弧度淺淺,彷彿在說著什麼無聲的囑託。那樣的眼神,比任何粗暴的對待都更讓她感到恐懼,彷彿在看著一件注定要失去的珍寶。

    他沒有說話,只是用口型對她說了四個字——下輩子見。這句無聲的道別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,她腦中一片空白,僅存的理智叫囂著逃離。她轉身飛奔,裙據在風中獵獵作響,像是燃燒的蝴蝶,用盡所有力氣逃離這座華麗的囚籠,不敢再回頭看一眼。

    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時,一旁的珠簾後傳來輕細的腳步聲,謝金兒款款走出,她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,又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獨孤晃,眼中滿是困惑與不甘。

    「獨孤公子。」她柔聲開口,帶著一絲刻意的嬌嗔,「您就這麼放她走了?她可是您到手的最有趣的玩具,就這樣放虎歸山,以後怕是再沒這樣的機會了。」她的語氣裡滿是試探,想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。

    獨孤晃緩緩收回目光,那抹溫柔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。他轉過身,看著謝金兒,嘴角的弧度重新變得玩味起來。

    「追?」他輕笑一聲,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詞語,「為什麼要追?籠子做大了,鳥兒才不會想飛。現在,她只是飛回了另一個更大的籠子裡,等著我收網而已。」他端起桌上的冷茶,輕抿一口,眼神幽深。「我允許她哭,允許她怕,卻不允許她忘。剛才那個吻,就是最好的印記。」